第三帝国战败前夕的人间惨剧

· 文学创作

一、

13岁的汉斯经过昏暗的走廊,走进更加昏暗的房间。

指挥官站在阴影之中,冷酷的双眼直逼汉斯,让他颤抖了一番。

"你是我们最后一个四肢健全的年轻小伙了,现在,你去把这个送到国会大厦。"指挥官指着桌上的档案袋,示意他来拿。

汉斯缓缓拿起档案袋,小心的塞在外套内口袋里,转头向门外走去。

“一定要及时送达,还有,不要被俄国人俘虏,那时候,你作为一个日耳曼人应该知道怎么做”汉斯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那道目光还在盯着他,让他毛骨悚然。

他快速走出门,回到光亮点的走廊,去器械室领上枪支,再经过一段昏暗的楼梯,走向大门,炮声越来越响了。

守门的士兵们拉开沉重的大门,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。

“祝你好运,为了元首而战。”

关门前,一个士兵对他说。

二、

汉斯奔跑在硝烟弥漫的断壁残垣之中,身边不断发生着爆炸,激起的漫天灰土呛得他咳嗦不止。

此时的柏林城内,有数十万的苏德军队正在血战,还有人民冲锋队、纳粹青年团等团队和300万市民。

不时有照明弹射向天空,短暂的照亮黑夜,天上没有明亮的星星,只有铺天盖地的轰炸机,投下数不清的炸弹,每一发仿佛都要在他身边爆炸,他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继续奔跑着。

"我上一次被如此委以重任是什么时候来着?"

他在无边的火海中奔跑,也同样奔跑在过去的记忆里。

11岁那年,纳粹青年团组织训练,他们高唱着“前进,前进,有勇无惧的年轻人。元首,我们臣服于你”走向野外,他在那次训练中成绩优异,引人注目,希望这次也能圆满的完成任务。

前面的熊熊烈火挡住他前进的路,回过头去,不远处就是他刚走出来的防空塔,那座水泥的战争巨兽,塔顶的高射炮如流水般接连不断的射出炮弹划破夜空,将这漆黑、黏稠的夜烧出窟窿,不时有飞机被击落,坠毁在火海之中。

这一夜防空塔照亮了整个柏林的夜空,也意味着一个帝国的彻底覆灭,所有的野心都埋葬在昏暗的深渊。

三、

也许是防空炮管点用了,周围的爆炸声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密集,汉斯从躲藏的壕沟里爬出来,前面的火焰差不多熄灭,他爬过废墟,继续赶路。

但是他错了,接踵而至的是更加密集的炮击。此时的柏林,正在被平均每英里部署近千门的各种火炮集中射击。

汉斯继续奔跑,似乎过了很久,但也没跑出多远,因为他一次次的摔倒、爬起来,震耳欲聋的炮声让他无法辨别方位。

不知多久,炮击终于停了,他费劲的从瓦砾中爬出,抖抖身上的灰土,估摸着自己在哪里。一抬头,两支黑洞洞的枪管指着他,微弱的火光下,依稀可辨的是对方头上的红星帽徽。

要被俘了,刚才指挥官说过的话早已抛到脑后,汉斯又是一阵颤抖,在想能不能活下来。

“把枪扔掉,红军不杀小孩。”

对方用不标准的德语命令道。

他照做了,把手举过头顶,两人用俄语交谈,似乎在讨论怎么处置他,他只能像一头待宰的羔羊那样站在一边,看着屠夫。

事情发生变化,一阵枪响,两个苏联兵被打成筛子,瘫在地上,鲜血横流。一伙人从一座半塌的居民楼走下来,

对方走近了,看到为首的军官的骷髅帽徽,那是武装党卫队。

为首的军官用手枪指着他,冷酷的双眼加上骷髅帽徽空洞的双眼一起盯着他,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对方发问,眼神像是在看着怪物。

“我…指挥官让我给…国会大厦那边送信,刚才遇到两个苏联兵,然后…遇到了你们。”汉斯尽量明确的表达他的意图,不然一定会被当成逃兵处决。

党卫军对逃兵的处理方法与苏军对党卫军的处理方法是一致的,直接处决,只不过党卫军会把逃兵的尸体挂上“逃兵”“胆小鬼”“他背叛了国家、玷污了德意志民族”的牌子示众。

对方放下手枪,让出一条路,示意他快走。

“既然你这胆小鬼还有公务在身,那现在就不处决你了,不过我已经记下你的番号,以后再让你的长官处理你。把你的枪捡起来,快滚”对方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厌恶。

汉斯简直是夺路而逃,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,甩开了那群可怕的武装党卫队。

对党卫军来说,如果有人说战争结束了,那他们会狂笑不止,因为他们就是战争。

四、

月亮是怜悯的,它将皎洁的月光洒向千疮百孔的城市;月亮是残忍的,它对于地面上发生的种种惨状无动于衷。

天上没有飞机了,只有皎洁月光与汉斯作伴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,月光,和远处的隆隆炮声,奔跑在没有生气的废墟中。

他在一辆燃烧的虎式坦克旁停下,想休息一下。

“什么人!别动!”

瞬间,汉斯整个人僵住了,但随后又放松下来,因为对方说的是德语。

月光之下,他们认出了对方,那是汉斯乐观的朋友米勒,与他同年龄而又比他矮一头的同学,米勒放下枪口跑过来迎接他,穿着不合身的军装,身子比手里的步枪高不了多少,看着十分滑稽。

米勒还是像以前那样健谈,一边引着他向前走,一边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他最近的经历。

“现在的情况相当不好,城里到处都是俄国人,我听说他们吃小孩,还会跟狗发生关系,得在他们吃掉我们和玷污我们的狗之前,把他们打回老家。”

前面是一座以居民楼为基础构建的防御工事,驻守的大多是人民冲锋队成员,愁眉苦脸的人们各自坐在角落。人们手中拿着的武器也是各式各样的。他的邻居韦博大叔也在,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猎枪,旁边放着一把“铁拳”火箭筒,这是对付苏联坦克的得力武器。屋角站着一个党卫队宪兵,一边抽烟,一边警醒的看着四周。

大部分人都能意识到,第三帝国的气数已尽,戈培尔的鼓动和朴素的爱国情感让他们聚集在这里。

此时他们的元首,得知施坦纳第九集团军无法回援后,已经绝望的和新婚妻子爱娃自杀了。

汉斯感觉有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角,低头一看,是他的母亲,憔悴不堪,旁边蹲着满脸愁色的父亲。

他愣了一下,然后把身上剩下的半个面包拿出来,递给母亲。又摸索了一阵,将剩下的几根烟交给父亲。

父亲把烟收起来,一把扯住他。

“不准走,你给我在这待着,直到战争结束。”

汉斯挣脱开来,尽量不去看母亲那几乎是乞求的眼神。

“我们向元首宣誓过的。”

“你在干什么?”角落里的党卫队宪兵走过来。

“我想要我的儿子,活着的。”

“先生,帝国需要年轻人。”

“你们见识过俄国人吗?31年前,在坦能堡,我见识过那些灰色牲口的野蛮,你们这样是活不过5分钟的。”

父亲还想说什么,但党卫队宪兵的枪口已经指着他了。

米勒推了汉斯一下,示意他继续向前走。

“以前的同学们中,应该只剩下咱们两个了,今天早上,火车站那边,我们与苏联人交火了。尤莉亚,那个个头很高的女生,到现在了还不会用枪,刚跳出来就被射死了。还有咱们的朋友,弗雷德,当时他的胳膊已经被炸断,坐在角落里,安娜老师在他背后绑上手榴弹,让他去拥抱苏联人,这招还真有效,一次带走了四个,一点都不亏,我现在才杀了两个苏联人呢。”米勒兴致冲冲的讲着,还用手比划。

比起死在战场上的同学,汉斯更关注的是那个人。

“莎洛特怎么样了?她还好吗?”他打断米勒,着急得问。

“她死了,被烧死的,轰炸机扔下的燃烧弹烧毁了整个街区,我们扒开废墟,她和她的妈妈死在一起。”邻居韦博大叔插嘴道。

他又补充一句:“我们都会死的。”

“老家伙,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?”

米勒骂了几句。

天仿佛塌了,汉斯没有再听米勒讲话,只是往前走。

走了一会,米勒拍了拍他,这才回过神来。

“离国会大厦已经不远了,一定要完成任务,胜利是我们的”米勒与他告别。

刚走没多久,后面传来猛烈的炮声,回头望去,无数拖着红色尾巴的火箭弹,带着呼啸声掠空而过,砸像刚才的据点。

“喀秋莎!”汉斯一眼就认出来,这是被称为“斯大林的管风琴”的喀秋莎火箭炮。

就在刚刚,他失去了父母和最后一个同学。

五、

汉斯感觉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,马上要黎明,枪炮声也越来越猛烈。

应该只有一英里了,最后一英里了,太好了,马上就能完成任务了。

他背着枪,翻过一面半塌的墙。

最糟糕的情况,眼前是一个苏军的突击小队,最前面的那人立马向他倾泻出了弹鼓中剩下的子弹,几发子弹将他打倒在地,其他人继续向着国会大厦的方向前进。

明明只剩最后一英里了……

汉斯不甘的向前爬行,鲜血喷涌而出,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。

任务还是没有完成……

“告诉元首我尽力了,告诉父亲我还爱他。”

这是遗言。

日出了,我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朝阳了吗?

随着日出,天空如同被点燃,漆黑的夜被撕碎,万丈光芒随着黎明而到来,残破的城市被镀上一层金箔。

汉斯的身体突然一震,因为他看到,国会大厦的楼顶上,红旗在飘扬着,是如此的鲜艳。

发表于东营市一中校刊《弘毅》